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爱情囚徒”之情结生命即

发布时间:2019-11-19   转载请注明:http://www.xingyingzhao.com/eluosijianzhu/2019/1119/18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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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到普希金所谓“伪装”手法的高明,他替塔季扬娜做了十分完美的“包装”,与其说包装,不如说是华丽的“蜕变”。诗行里一字半句也不曾透露塔季扬娜丈夫的名字,只是以莫斯科城中某位显赫的公爵相称,而对于这位贵妇婚后的生活更是不着一言,即使当我第二遍细细读来想要一探神秘公爵的真实身份,也未能寻得答案,细细想来,才晓得其中的高明——若是真的写出来的话,怕是语如前人,流于俗套。不如,就让这位公爵蒙着神秘的面纱伴随塔季扬娜终老吧。

  这是原诗中塔季扬娜炙热的情感表白,她的爱情化成诗,可是她的表白并没有得到回应。

  通常认为,民族意识的形成是民族文学形成的基础。1812年的反法卫国战争胜利,极大地激发了俄罗斯人的民族意识,并引起社会的动荡。这种动荡对文学的繁荣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一时期的俄罗斯文坛上涌现了一大批优秀的文学作品和文学大师,可谓群星璀璨。俄罗斯文学研究者卡塔耶夫(Владимир Борисович Катаев)把从普希金(Александр Сергеевич Пушкин)到契诃夫(Антон Павлович Чехов)的这一段时期称之为“黄金时代”。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首先是诗歌的时代。毫无疑问,俄罗斯文学黄金时代的中心人物是普希金。而丘特切夫的作品则将俄罗斯诗歌的黄金时代推到了顶峰。 普希金、莱蒙托夫(Михаил Юрьевич Лермонтов)和丘特切夫被称为“十九世纪俄罗斯三大诗人”。

  阿列克谢耶维奇在她的集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死亡还是爱情》中说道“那个世界与外面的世界不同——那些强烈的感受是文学无法形容的。”什么是文学无法形容的?我想,各种各样的苦难就是其中之一,但俄罗斯几个世纪以来都是一个苦难的国家,它也从不缺乏书写苦难的艺术家。自从十九世纪以来,俄罗斯孕育了多少优秀的小说家、诗人和艺术家,细数一下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你就会发现,这样一个文学创作井喷的时代,也正是俄国社会底层大众处于水深火热的时候,苦难铸就了文学的尖锐与力量。

  一部《奥涅金》,半生普希金。这部关于普希金自己的精神自传,这位生活的歌者的诗歌桂冠,竟然起于一个浪子对于圣彼得堡纸醉金迷生活的厌倦:沙龙、舞会、轻浮、奢靡。奥涅金觉得自己被一群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种空洞虚无所绑架,他需要为自己开药方了,以求实现生活的漂离。这当然有普希金的规劝意味。毕竟浪漫主义时期的诗歌仍然保留着现实的社会功能:让人对自己所处的生活境遇感到反省,或者如借着连斯基之死告诫世人不要轻易决斗。当然,对生活的不满意、费尽心机地“逃离”也是浪漫主义的核心,就像舒伯特一样四处游荡,寻找一个能够安置自己的心的地方。对于奥涅金来说,农村就是这样的地方,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该待多久,但久而久之他就对农村生活产生了兴趣。

  当然,我们不能忽视长诗的另一个重要主题——爱情。在追寻俄罗斯文学家的精神家园的尽头,“爱情”的界碑永远在静候着各位读者的大驾光临。

  难怪普希金评价奥涅金是“高尚的”,他那颗自由的,同时也不愿意束缚别人自由的心,让奥涅金不能也不愿意去坑害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子。不随意地去破坏、干扰他人的生活与安宁,这就是一种高尚。可是这种在对待爱情方面的“高尚”显然要用作践自己来埋单,这才是奥涅金突然“翻脸”,向塔季扬娜的妹妹奥尔伽献媚调情的原因,他需要某种精神上的宣泄,也是造成他与至交好友连斯基决斗,并杀死好友的关键所在。

  在二十世纪文学史上,很多经典都不是靠作家一人就能完成的,而是由时代共同书就。有种文学理论认为,作家在写完作品的那一刻开始,这本书已经不再属于作者,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作品在完成之后,还要接受大写的时代检验,某些作品如果生于其他时代很可能湮没无闻,但是完成在一个恰逢其时的时代里,作品经历过重重的艰难险阻,会从一部普通的文学作品变成一个时代的传奇和神话。作家创造作品的过程会被反复赋予一种神圣性,它艰难的出版史、传播史、评价史、与保守而传统的审查制度抗争的被禁史,参与建构世界秩序的历史,都会被反复讲述,确认一种文学经典不容置疑的属性。

  回顾二十世纪文学史,这样的作品并不在少数。比如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从普通读者的角度看,几乎很难理解,这样一本几乎很少人能读完和读懂的书,为什么会被奉为现代文学史首屈一指的经典。哈佛大学的凯文·伯明翰专门为此写了一本书叫《最危险的书》,解释这档子事,《尤利西斯》的被禁和出版,就是现代主义从沉默走向前台,争夺话语权的经典文学塑造史。《尤利西斯》的艰难之路并非孤例,像俄国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同样坎坷多变,只不过它的神话塑造源自被选中参与了文化冷战和战后世界秩序的重建。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爱情的苦涩”爬上了每一位观者的心头,也正是在此刻,“爱情”与“苦难”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命题被打通了隔绝已久的壁垒。少女的心彻底碎了……,刚刚蒙上幻影的美梦被残酷无情的痛苦所淹没,塔季扬娜在“爱情与苦难的夹攻下失去了光泽”。

  然而,塔季扬娜在长久沉默后的表白的确让人动容,此时的她依然从内心深处爱着奥涅金,但她也明白自己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丈夫。

  没有了爱情,我便屈从命运,不论怎样都行。塔季扬娜就是抱定了这样一种信念,在母亲的声泪俱下的劝说下,嫁给了公爵。而奥涅金被塔季扬娜华丽的出场所惊艳,时隔八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回想起曾经被塔季扬娜那封火热情书中的大胆表白所勾起的自豪与愉悦,他像一个不能自持的小孩子一般再次爱上了这位女神。由于塔季扬娜自身的卓越,她成为奥涅金潜意识中的追寻的猎物,或者说,这一次奥涅金真正把她当成了归属。所以很多人认为奥涅金并不是真的爱上塔季扬娜。他只不过想借塔季扬娜来展示自身的优越性。

  农村,这个本该是沙皇俄国最偏僻、最落后、最底层的群体所聚居的区域,却成为了整部长诗最重要的元素——占到了第二至第七章。不仅是因为这是十二月党人实施农奴制改革的舞台,还因为这里的朴实宁静成了俄罗斯人永远的心灵归宿。不难发现,远离所谓的红尘喧嚣,贵族奢华,不仅是奥涅金追寻新生活的开始,也是诸多俄罗斯文学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情感归依。托翁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塑造的列温同样是热爱乡村生活的人,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能找到自己的存在与安宁。这和列夫•托尔斯泰的理想和生活也构成了平行关系。

  除了纳博科夫是一位出色的双语作家(俄语与英语),肩负着两套语言系统和双重文化系统的输出重任以外,他对于二十世纪一些伟大作家——在我看来也许称得上伟大,但在纳博科夫那里显然不是——的尖锐批评,也许可以成为我们回望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的一个小小的窗口。

  当然,奥涅金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却没发现当年可怜的塔季扬娜的影子。于是,奥涅金疯狂地追求公爵夫人,期待一场恋爱的春雨将他干涸的心灵重新带回二十岁。

  第二次则是塔季扬娜举家搬迁至莫斯科,成为珠光宝气的公爵夫人之后,奥涅金与她再一次相遇了。此时的塔季扬娜,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懵懂青涩,再也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女了。她身上恬静、沉静的气质,与在上流社会熏陶出的美丽深深吸引了奥涅金,这种端庄典雅一下子就把精神荒芜的奥涅金所唤醒、所激活,他忍受不了心里的思念,反过来向塔季扬娜表白。

  普希金创作自传式长诗,也有自我救赎的意图。可惜的是,他的胆识,以及那种西伯利亚荒原上培育的抑郁型气质背叛了他——他最终如连斯基般倒在了皑皑的白雪上。

  普希金让这种残缺不缺的爱情变得同样美丽,同样动人。因为它同样具有内在的深度和激情的暴烈。它也是一种俄罗斯式的精神恋爱,就像里尔克与茨维塔耶娃、柴科夫斯基与梅克夫人的书信恋爱那样,与肉体并无联系。

  塔季扬娜手中有两把刀,一把先扎在自己的胸口,等尖锐的疼痛蔓延到指尖才举起另外一把刺向奥涅金,当然还给了贴金疮药——“我爱您”,或者可以说,从那封信开始,这种爱的感觉就没离开过。这算不算一种报复?这种深刻到骨子的爱之疼痛,对于奥涅金来说,不失为一种跌落深渊的苦难。而塔季扬娜就没有痛苦么?不,恰恰相反,塔季扬娜才是最痛的那个人。塔季扬娜在收到了奥涅金的拒绝后,独自一人将这种只有回忆却没有期待的痛苦持续了八年,那个唯一知道她秘密的奶妈也已经去世,她只剩下她自己,一边静静拥抱那凝固的爱情一边坚守着,哪怕行为与意志相违背。她始终没有掉入奥涅金把她当做救命稻草的“爱情陷阱”,眼睁睁看着他沉沦或许做不到,那么就闭上眼睛吧!

  第一次是情窦初开的塔季扬娜热情似火,向奥涅金表明心迹,就像《战争与和平》中的小家伙,那种爱是那样的炽烈,又那样的不可捉摸,同时又是那么地坦诚,她觉得倜傥冷傲的奥涅金正符合她的理想。然而奥涅金拒绝了。他想到了爱情的最终宿命,这是他在圣彼得堡的情场里熟识的:相爱、结婚、生子、厌倦、私通。这种平庸的生活他不想要。他宁可在风月场上追求猎物,也不愿意对送上门的爱情假以辞色。

  静静的夜,看完图米纳斯的奥涅金,捧着普希金的诗作,循环播放着老柴的作品74号,深感他的廓大宽广细腻幽微。Poets are born,Not made. 一切艺术家,甚至学者,都是这样——天然去雕饰。老柴那样的人生,才会配有那样伟大的作品。同样的,普希金也配拥有奥涅金这样伟大的诗篇。

  1863年,俄罗斯文学批评家安东诺维奇(Максим Алексеевич Антонович)在俄罗斯文学杂志《现代人(современник)》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文学危机(литературный кризис)》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安东诺维奇首次使用了“黄金时代(золотой век)”这一说法。这也是俄罗斯文学史上第一次提及“黄金时代”。他写道“不久前,似乎所有的文学机构都散发着同一种精神,都被同一种追求所鼓舞;显然,它们都在奔向一个共同的目标,追随着同一种利益......那真正是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是俄罗斯文学圣洁而幸福的阶段!”(Недавно еще казалось, будто все органы литературы проникнуты одним духом и одушевлены одинаковыми стремлениями; все они, по-видимому, согласно шли к одной цели и преследовали одинаковые интересы... Поистине, то былЗолотой векнашей литературы, период её невинности и блаженства!)

  俄罗斯的文学传统深邃而又绵长,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动笔的原因。而关于俄罗斯文学评论研究又如汗牛充栋,大有青莲居士在黄鹤楼之慨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不论是纳博科夫,还是写出《二手时间》的阿列克谢耶维奇,都对俄罗斯的“爱情”与“苦难”有所体会。当我们谈论俄罗斯文学的时候,往往用“伟大”二字与之匹配,这是实至名归的——俄罗斯可以说是苦难的“代言人”。“苦难”与俄罗斯文学是分不开的。它的伟大,自来便是从苦难中淬炼出文学的本质。

  从坎坷的人生中超拔,然后艺术才能有所萃取,才有可能创造出超拔的、伟大的作品;再然后,作品返照其身,给作者之人生以救赎、以再次超拔的力量。

  因为它并不是完美的,而且也不像德国式的《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式的激情,甚至全诗最动人的激情戏也只不过是业已成熟的塔季扬娜缓缓地吐露自己的心声。而在最初,一声春啼划破了漆黑的俄罗斯农村的夜空。

  在我看来,奥涅金的冷漠压抑不尽基于对现实的不满,更是对自我的厌弃,也许在公爵府上的再次重逢,使他触摸到自己的内心,也可能讶于塔季扬娜的卓越不凡,总之,奥涅金的爱我是深信不疑的。至于塔季扬娜,从出嫁的那一刻起,她对奥涅金的爱情就从最初的流散于四肢的状态,回到一种凝固于一隅或深埋于心底的状态,这也是再次相逢时她保持平和安定的来源。

  这是一颗成熟的心智说出的话语,并且从一个侧面证明了“爱情的另一个样子”:即使两人不在一起,但仍然各自保有一场内心曾经的暴风雨的经历。这种不完美的爱情难道不值得我们铭记么?普希金表达了他对理想爱情的希冀,同时又让这种感情变得残缺,在残缺的故事里,我爱你——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从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里到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然后是“白银时代”的茨维塔耶娃、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施塔姆,每一个独自拎出来就已是璀璨的明星,更何况一同交相辉映。其他任何国度在任何一个时期都不曾密集出现过如此大数量又高质量的文艺大师,他们讴歌“天蓝的俄罗斯”,描写人的灵魂和种种黑暗,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因自身的苦难、俄罗斯的苦难而在笔下用“苦难”来滋养文学。深受俄罗斯文学影响的人,经常这么说:托翁拓展的是世界和人性的广度,陀翁却深入了灵魂的深度。可是,他们是否想过还存在着文学无法形容的世界。如果存在,那么为何大家对它避而不谈?这种用文学无法形容的世界,我称之为“弥赛亚的禁区”。也许当文字、语言都无法描述这禁区之美的时候,图米纳斯用舞台呈现的《奥涅金》才能那么令人念念不忘吧。

  这是陷入恋爱的少女——塔季扬娜在初见奥涅金后的一声呐喊。她浑身燥热,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身体周遭仿佛有千万个火球要将她吞没融化。奶妈关心她,颤悠悠问道: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有一天,在花园中不期而遇的时候,奥涅金用最残忍、刻薄的语气回绝和讽刺了她。塔季扬娜依然不死心,她满怀着伤心和泪水说道:

  每一个伟大的爱情,每一个国家的代表之爱,都因其灵魂的深度、异域之不同、经历之奇特而各有其价值。对于《奥涅金》这部诗体小说来说,深沉而不完美的爱情、对堕落而沉迷于物质的生活的反省,将永远对读者构成恒定的吸引力。这是浪漫主义时代爱情的最佳书写。我们不难看出,俄罗斯每一位巨匠都在打造带有本人特色的“苦难”书写,即使这种苦难在我们看来是带有甜度与蜜糖般的柔滑。随着时代的演变,将苦难与爱情的边界拓展得越来越宽,其尺度在两个世纪以来的诗人手中越来越广阔。试想,如果是托尔斯泰,他会怎么勾勒笔下的奥涅金?

  “……在她面前,大厅中的姑娘们都黯然失色;或许谁也难说她美貌出众,然而,即使从头到脚地寻找,谁也不能从她的身上找到那种被专横独断的所谓摩登称作vulgar的东西。”

  农村,这个在当时有着俄罗斯90%的人居住的地方,是俄罗斯物质的和精神的“双重家园”,也是俄罗斯最大的象征符号之一。著名的“音乐诗人”斯特拉文斯基从小生活在涅瓦河畔,但他的《春之祭》、《彼特鲁什卡》都是从农村异教徒的教仪、朴素而奔放的民歌中找到灵感。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婚礼》,就是对农村婚仪的最忠实又升华的音乐纪录。

  我就是被这一截诗节吸引,耐着普希金的自我唠叨,从只言片语中将塔季扬娜的爱情连缀成章。奥涅金的严词拒绝让心中刚刚蒙上梦幻色彩的姑娘丧失了继续做梦的勇气,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我可爱的塔季扬娜不是一只旋转360°也无法找到美感的丑小鸭,她是普希金心中完美的代言人,是超越自然、人类社会的“圣像”,她身上折射的都是丑的对立面,让她经历奥涅金的拒绝只是作者的无奈与现实的不可否认。

  农村!农村!它就是普希金用来当成对比城市浮华生活的武器,让人找到至高存在的源泉。

  在《俄罗斯文学讲稿》中,纳博科夫首次提及自己对“俄罗斯文学”这一整体性概念的看法,在他眼中,俄罗斯文学不过是一个近代现象,而且带着强烈的局限性,仅限于十九世纪的几位俄国大文豪,而对二十世纪中期,尤其是对于苏联统治下的俄罗斯文学绝口不提。当然,他还是会提及与他同一时代的另一位伟大作家,但是并非褒奖之词。例如,他认为,十九世纪所有的俄罗斯文学作品都可以“盛进一只容量为一个世纪的双耳细颈瓶”。而到了二十世纪之后,他对于屈从在“红色沙皇”治下的,俯首帖耳哆哆嗦嗦的文学产出,则轻蔑地说“那点零头,加个小奶罐就够了。”其实,喜欢革命文学的人也不必太在意纳博科夫的尖刻,他唯一的可取之处就在于,他敢于自比为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的继承者,这让他自己成为了和历史上一系列杰出文豪的比肩者,而同时代的其他写作者则鲜有人能与其匹敌。

图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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